客户提前预订旅游,可她母亲却说我黑心,我直接给她退钱,她笃定我...

暑期旅游订单激增，最后一个名额被老客户预订。

可到了签合同的时候，老客户的母亲却说我黑心，直言别的旅行社只要980，而我要1680。

即便我解释她说的是30人的包含购物店的大团，而我的是精品家庭团，她也不依不饶。

我没再争辩，直接退了他们的定金，接着联系了之前没报上团的客户。

客户得知有了名额，立即付了款过来。

电话里满是感谢：“太好了，我都和家人自驾游两天了，简直要疯了！酒店难订，门票难买，停车位难找，就连吃个饭都得排队！”

我叫林知夏，在这座滨海旅游城市开了一家小旅行社，不做低价购物团，主推家庭精品小团，靠的就是老客户的口口相传。

每年七八月的暑期，是我们这行最忙的时候。亲子游的家庭扎堆涌来，提前一个月，我手里的团期就基本全满了，只剩最后一个6人精品小团的名额，被老客户顾曼琪预订了。

顾曼琪是我的老客户，去年春天找我安排过一次周边的踏青游，对我的服务很认可。这次她订的是5天4晚的滨海亲子线，一家六口，她和老公许嘉树，两个分别7岁和4岁的孩子，还有她的父母。团费是1680元一个人，7座商务车专车专用，全程四星海景酒店，餐标每人每餐75元，包含所有景区门票和两个亲子体验项目，专属导游只服务他们一家人，行程还能根据他们的需求随时调整。

签约定在周一上午，我提前把合同和行程单都打印好，刚泡上一杯茶，店门就被推开了。

顾曼琪走在最前面，脸上带着歉意的笑，身后跟着她的老公许嘉树，两个怯生生的孩子，还有一对老夫妻。

阿姨走在最后，脸拉得老长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，进门扫了一眼我的店面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
我笑着迎上去：“顾女士来啦，快坐。”

话音刚落，那位阿姨——后来我知道她叫刘美兰，顾曼琪的亲妈，猛地把传单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，嗓门瞬间提了起来，震得店里的玻璃窗都好像颤了颤：“林老板是吧？我问你，凭啥人家旅行社的团才980块一个人，你收我们1680？一个人贵了快一倍，你这是看我们是外地人，故意坑我们是吧？”

店里另外两个正在咨询的客户，瞬间都看了过来。

我压下心里的不适，拿起那张传单扫了一眼，是隔壁街上一家旅行社发的，30人大巴团，5天4晚，980元一个人，明晃晃标着3个购物店。

我耐着性子解释：“阿姨，您看清楚，这个980的是30人的大团，大巴车出行，行程固定不能改，住的是经济型酒店，餐标每餐25块，还有3个强制购物店。咱们这个1680的是6人精品小团，专车专导，行程能调，住的是一线海景的四星酒店，餐标每餐75，无购物，还包含了赶海体验和海洋馆夜宿的项目，完全不是一个标准的。”

“我不管什么标准！”刘美兰猛地一拍桌子，打断我的话，“不都是去那几个海边景点吗？看的不都是那片海？凭啥他们能980，我们就不行？今天你要么给我们按980一个人算，要么我们就退团！”

顾曼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赶紧拉住她妈妈的胳膊：“妈，你别闹，人家这个团的标准本来就不一样，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。”

“说过什么了？”刘美兰一把甩开她的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就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！1680一个人，六个人就是一万多，你钱是大风刮来的？”

许嘉树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，小声劝道：“妈，咱们有话好好说，林老板也不容易。”

“不容易？她赚我们这么多钱，有什么不容易的？”刘美兰斜了他一眼，“你就是个软性子，胳膊肘往外拐！”

两个孩子被她的大嗓门吓得缩在顾曼琪身后，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，眼眶都红了。

顾曼琪的爸爸坐在一旁，全程没说话，只是时不时拉一拉老伴的衣角，却被她狠狠甩开，只能无奈地叹气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开口：“阿姨，如果您确实想要980的价格，我可以帮您改成同类型的大团，不过大团要后天才能发车，今天的住宿您需要自己解决，而且行程、住宿、餐饮的标准都会降低，还有购物店，您看可以吗？”

“不可以！”刘美兰又是一声吼，“我们就要原来的行程，原来的服务！来之前都谈好了的，凭啥要降标准？团费我就给你980一个人，你们做旅游的利润大得很，给我们便宜点怎么了？”

我瞬间明白了。这不是误解，这是明摆着要拿低价团的钱，享受精品团的服务。

店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
刘美兰往椅子上一坐，双手抱胸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，眼神里满是笃定，好像吃定了我一定会妥协。

我看着眼前的一家人，顾曼琪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着包带，肩膀微微发抖，满脸都是难堪；许嘉树别过脸，看着窗外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；两个孩子紧紧靠在一起，眼里满是害怕；只有刘美兰，气势汹汹，仿佛占尽了道理。

“阿姨，抱歉。”我把合同收了起来，语气平静，“这个价格，我做不了。你们单方面退团，曼琪之前付的5000块定金，只能退70%。”

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。

刘美兰“噌”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指着我的鼻子，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：“你敢扣我们定金？我告诉你，一分钱都不能少！是你虚假宣传，价格虚高，我们才要退团的！这些损失就该你承担，你还得赔偿我们耽误行程的损失！”

她的声音尖利刺耳，两个孩子吓得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。

顾曼琪赶紧抱住孩子，眼圈也红了，对着刘美兰哀求道：“妈，你别闹了，咱们别在这儿丢人了行不行？”

“我丢什么人了？”刘美兰转头就对着她吼，“我是为了谁？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省钱？要不是你找的这家黑店，我们能受这个气？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甚至伸手就要来抢我桌上的合同，嘴里还嚷嚷着要打12315投诉我，要去文旅局告我价格欺诈。

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现在是暑期旺季，每天来店里咨询的客户络绎不绝，她这么一闹，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，店里原本咨询的两个客户，也皱着眉起身走了。再这么僵持下去，只会影响我的口碑，得不偿失。

更何况，这个团的商务车、酒店、门票，我早就提前锁好了资源，暑期这个行情，根本不愁转不出去，就算我全款退了定金，也不会有什么损失。

“好。”我开口，打断了她的叫嚷，“钱我全退给您，这单生意，我不做了。”

刘美兰瞬间愣住了，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。她脸上的愤怒一下子僵住，变成了错愕，随即又染上了几分怀疑，上下打量着我，好像在琢磨我是不是有什么套路。

“算你识相。”她很快回过神，哼了一声，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，“赶紧退钱，现在就退！”

我没多说什么，拿起手机，当着她的面，把5000块定金原路退回了顾曼琪的账户。不到两秒，顾曼琪的手机就响起了到账的提示音。

刘美兰一把抢过女儿的手机，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退款信息，确认钱到账了，才把手机扔回给顾曼琪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早这样不就好了，非要我费这么多口舌。”

我以为他们拿到退款就会走，没想到刘美兰非但没动，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店里的休息区沙发上，对着许嘉树摆摆手：“阿树，把手机拿出来，查查还有哪些旅行社有团，我倒要看看，离了她这家店，我们还找不到更好的了。”

顾曼琪拉了拉她的衣袖，小声道：“妈，钱都退了，咱们走吧，别耽误人家做生意。”

“走什么走？”刘美兰再次甩开她的手，声音大得故意让我听见，“她开门做生意，还不让客人坐会儿了？我今天还就坐这儿了，我倒要看看，她这个团，今天能不能转出去！”

她跷起二郎腿，得意地扫了我一眼，继续说道：“她这些车啊酒店啊，肯定都提前订好了，现在我们退团，这些东西全砸她手里了。你们等着，不出半小时，她就得过来求我们，到时候别说980，说不定800她都肯做！”

许嘉树一脸不安，小声劝道：“妈，这样不好吧，咱们还是走吧。”

“有什么不好的？”刘美兰瞪了他一眼，“这叫讲价的策略，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，一点心眼都没有。等着，她肯定比咱们急！”

说完，她就拿起手机，刷起了短视频，声音开得老大，时不时还抬头瞄我一眼，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。

顾曼琪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，从包里掏出零食哄着，全程不敢看我。顾曼琪的爸爸坐在沙发的最边上，低着头，一声不吭，只是时不时地摇头叹气。

我没再理他们，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，关上了门，隔绝了外面的短视频噪音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我坐在办公桌前，翻出了通讯录，找到了那个备注着“沈嘉宁-亲子团”的号码。

沈嘉宁是半个月前就联系我的客户，也是一家六口，夫妻俩带着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，想订同款的6人精品小团。当时这个名额已经被顾曼琪锁了，我手里没有其他的团期，只能一次次婉拒她。但她一直没放弃，跟我说了好几次，要是有客户退团，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，她随时都能签合同付款。

暑期的滨海城市，靠谱的精品小团有多抢手，只有我们做这行的最清楚。很多家庭都是提前一两个月就订好了行程，临时想找合适的团，比登天还难。

我拨通了电话，只响了一声，就被接了起来。

“喂，林老板？”沈嘉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期待，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团期了？”

“嘉宁，你好。”我笑着开口，“你之前想订的6人家庭精品小团，现在有名额了。5天4晚，7座商务车出行，四星海景酒店，餐标每餐75，包含所有门票和赶海、海洋馆夜宿两个亲子项目，和之前报给你的价格一样，1680一个人，你还需要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紧接着，沈嘉宁的欢呼声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：“需要！太需要了！林老板，你真是我的救星！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，却又藏不住的兴奋：“我跟你说，我带着公婆和两个孩子，已经自驾游两天了，快累死了！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抢景区门票，找停车位，排队就要排两三个小时，中午找餐厅，不是贵得离谱就是要等几十桌，晚上找酒店，稍微像样点的全满了，剩下的要么贵得要死，要么远在郊区。我昨天一天就睡了三个小时，快熬不住了，正愁找不到靠谱的团呢！”

我笑着说：“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合同？我这边合同都准备好了。”

“我马上过来！现在就过去！十分钟就能到！”沈嘉宁毫不犹豫，“我先把定金转给你，你一定要把这个名额给我留着！”

挂了电话不到十秒，我的手机就收到了转账提醒，5000块定金，沈嘉宁转过来的，附言写着：亲子团定金，麻烦林老板了。

我看着手机屏幕，心里那块压了一早上的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

我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，走了出去。

休息区里，刘美兰一家还坐在那里。刘美兰正拿着手机，用夸张的音量跟顾曼琪一家念叨：“你看看这家，也是精品小团，才1000块一个人！不像这家黑店，要收我们1680，我看她就是想钱想疯了！”

顾曼琪小声说：“妈，这个1000块的，下面写了有两个购物店，根本不是纯玩的。其实林老板这个价格真的不贵，我同事去年来这边玩，报的类似的团，都要2000多一个人呢。”

“你懂什么？”刘美兰瞪了她一眼，“这就是她的套路，先定个高价，等我们还价，她再假装让步，其实还是赚得盆满钵满。我告诉你，我今天就坐这儿，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！”

她朝我这边瞥了一眼，压低了声音，但音量刚好能让我听见：“你们看着吧，她现在肯定比我们急，那些酒店和车，她都付了定金的，我们不订，她就得亏一大笔钱。等会儿她就得过来求我们，到时候咱们再狠狠压价，看她敢不答应。”

许嘉树皱着眉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开口。

我没理她，走到前台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合同和行程单，仔细核对了一遍，等着沈嘉宁过来。

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上午十点半，店里很安静，只有刘美兰刷短视频的声音，还有她时不时发出的得意的哼声。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所谓的“心理战”，仿佛自己是稳操胜券的庄家，却不知道，她眼里的“烫手山芋”，早就有了最好的归宿。

我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其他客户的线上咨询，暑期的咨询量很大，我很快就沉浸在了工作里，几乎忘了沙发上还坐着这一家人。

十点五十分，店门被推开了，一个爽朗的女声传了进来：“林老板！我到了！”

我抬起头，沈嘉宁带着一家人走了进来。她走在最前面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，身后跟着一对老年夫妇，还有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意，一进门就跟我打招呼。

“这么快就到了？”我笑着迎上去。

“那必须快啊！”沈嘉宁紧紧握住我的手，语气里满是感激，“这可是我们全家盼了好久的家庭游，可不能错过了。”

她转身给家里人介绍：“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林老板，人特别好，服务特别周到，我闺蜜去年就是找她安排的，玩得特别开心，全程一点心都不用操。”

两位老人笑着跟我打招呼，两个孩子也乖巧地凑过来，齐声喊：“林阿姨好。”

我赶紧把他们请到会议桌旁坐下，给每个人倒了水，拿出准备好的合同和行程单：“嘉宁，你先看看合同和行程，和之前微信上发给你的一模一样，没有任何变动。”

“不用看，我信你。”沈嘉宁拿起笔，就要签字。

我笑着拦住她：“不急，我给你和叔叔阿姨详细讲讲每天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，有什么不合适的，咱们现在就能调。”

我坐下来，一页一页给他们讲解行程。

从第二天早上的接机安排，到每天的景点游览时间，餐饮的特色，住宿的环境，再到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，我讲得细致，他们听得认真。

“第一天我们先去滨海栈道，全程都是平路，没有台阶，叔叔阿姨走起来不会累，中途我们设置了三个休息点，累了随时能停下来歇脚，还能看海景。”

“第二天上午去赶海，我们会提前准备好赶海的工具，还有专门的师傅带着，孩子能挖小螃蟹、捡贝壳，安全也有保障。下午去海洋馆，晚上安排了海洋馆的夜宿，这个项目平时很难约到。”

“第三天我们去古镇，节奏会放得很慢，叔叔阿姨可以听戏喝茶，孩子能体验手工陶艺，不用赶时间，想玩多久就玩多久。”

我话音刚落，沈嘉宁的婆婆就笑着称赞：“林老板考虑得太周到了，连我们老人走路慢、要中途休息的细节都想到了，我们这把年纪，出来玩就怕赶鸭子上架似的，太累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我笑着说，“家庭游最重要的就是舒心，不是去了多少景点，而是一家人玩得开心，不遭罪。”

“对，对！”沈嘉宁的爸爸连连点头，“我们就是这个想法，不图去多少地方，就想舒舒服服的，跟家人一起放松放松。”

我们这边聊得热火朝天，沙发那边的空气，却彻底凝固了。

我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去，刘美兰早就放下了手机，直直地盯着我们这边，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褪去，换成了难以置信，又慢慢染上了慌乱。

顾曼琪也愣住了，她看着沈嘉宁一家，又看了看我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被刘美兰一把拉住了。

“妈，”顾曼琪压低声音，几乎是在耳语，“人家这是……真的找到新客人了？”

“不可能！”刘美兰咬着牙，声音也压得很低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，“肯定是她找的托儿，演给我们看的，想让我们着急，中她的圈套！”

“不像啊妈。”许嘉树也小声说，“你看那几个老人和孩子，问的问题都是很实在的，那孩子的兴奋劲，根本装不出来。”

“你闭嘴！”刘美兰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已经带了气急败坏。

这边，沈嘉宁已经听完了所有的行程讲解，拿起笔，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，然后拿起手机：“林老板，我把全款转给你，你收一下。”

我笑着说：“不急，先付定金就行，剩下的尾款，行程结束再付都可以。”

“不用，我信你。”沈嘉宁说着，已经转了账，手机很快就响起了全款到账的提示音，“跟你出行，我完全放心。”

我们这边签完合同，聊得正开心，顾曼琪突然凑到刘美兰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哀求：“妈，要不……咱们跟林老板道个歉，还是按原价把这个团订了吧？你也看到了，这个团真的很抢手，现在旺季，咱们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团了。我问了好几家旅行社，要么没团期，要么比这个贵得多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刘美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狠狠瞪了她一眼，“现在去求她？我的脸往哪儿搁？我告诉你，这就是她的套路，找个托儿来演戏，故意气我们，等我们着急了去求她，她就好抬价了！我偏不让她得逞！咱们就在这儿坐着，看谁耗得过谁！”

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，引得沈嘉宁一家都看了过来。

刘美兰瞬间意识到失态，脸涨得通红，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刷手机，但是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快得吓人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，她早就慌了。

我没理会她的小动作，继续跟沈嘉宁一家交代出行的注意事项，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司机师傅会提前半小时到酒店门口等他们，有任何问题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

十一点半，我把沈嘉宁一家送到了店门口。

临走前，沈嘉宁再次握住我的手，不停道谢：“林老板，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，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。等我们旅行结束，一定给你介绍更多的朋友过来。”

“应该的，祝你们玩得开心。”我笑着回应，“明天早上司机师傅会提前跟你联系，有任何问题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好嘞！”沈嘉宁笑着挥挥手，带着一家人上了车，离开了。

目送他们的车走远，我转身回到店里，刚把合同整理好放进文件柜，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我转过身，刘美兰猛地冲到我面前，指着我的鼻子，再次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：“你什么意思？那个团明明是我们先订的，你凭什么转给别人？你马上给那个人打电话，让她退团！把名额还给我们！”

我看着她扭曲的脸，心里没有丝毫波澜，语气平静却坚定：“阿姨，首先，是你们单方面执意要退团，我不仅没有按行规扣你们的定金，还全款一分不少地退给了你们，合同已经解除，这个团的名额，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
“其次，这个档期空出来，我安排给早就排队等候的客户，合情合理，也合法。”

“合什么法？”刘美兰尖叫起来，“那是我们的团！我们先订的！你就是故意找个托儿来气我们！我告诉你，今天你不把这个团要回来，我就不走了！我就在你店里闹，让你做不成生意！”

她说着，就要伸手来抢我手里的合同，顾曼琪赶紧冲过来，死死拉住她的胳膊，带着哭腔跟我道歉：“林老板，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，我妈她不是故意的，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
“什么不是故意的？”刘美兰一把甩开顾曼琪，“我就是故意的！她这个黑店，坑我们的钱，还抢我们的团，我跟她没完！”

许嘉树也终于鼓起勇气，上前拉住刘美兰的胳膊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妈，别闹了，确实是咱们不对，是咱们自己要退团的，人家林老板没做错什么。咱们快走吧，别在这儿丢人了。”

“我丢什么人了？”刘美兰猛地转身，对着女婿咆哮，“我是为了谁？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省钱？你们一个个的，都胳膊肘往外拐，白眼狼！”

两个孩子被她这阵仗再次吓到，抱着顾曼琪的腿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店里的空气，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已经十一点四十了，下午还有两个客户要到店咨询，我没时间再跟他们耗下去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开口，语气依旧平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各位，如果没什么事的话，我要开始工作了。店里地方小，不方便留客，请你们自便吧。”

逐客令下得委婉，却再明确不过。

刘美兰还想再说什么，却被顾曼琪和许嘉树一边一个架着，往门外拖。她挣扎着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，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，直到被拖出店门，声音才渐渐远去。

店门关上，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
我长舒一口气，坐回办公椅上，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。

手机震个不停，全是客户的咨询和预订信息，我点开本地文旅局的官方公众号，刚推送的头条新闻标题格外醒目：《暑期旅游市场持续火爆，我市核心景区连续多日限流，旅行团期排至一周后》。

我笑了笑，关掉了推送，开始回复客户的消息。

我做了这么多年旅游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总觉得做生意的都是黑心赚钱的，总想着用最低的价格，买到最好的服务，却忘了，一分钱一分货，是永远不变的道理。你贪了小便宜，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
只是可惜了顾曼琪一家，好好的一个假期，就因为刘美兰的贪小便宜和胡搅蛮缠，注定要变成一场糟心的闹剧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忙得脚不沾地，每天都在对接各个团的行程，处理各种突发情况，偶尔会跟带沈嘉宁团的导游通电话，问问情况。

导游每次都跟我说，行程特别顺利，沈嘉宁一家玩得特别开心。老人对行程节奏很满意，不累，孩子也玩疯了，每天都有新的惊喜，一家人对吃住都特别满意，还一个劲地夸我安排得好。

沈嘉宁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，拍很多照片和视频给我看。

有一家人在海边赶海的照片，两个孩子蹲在沙滩上，手里拿着小桶和小铲子，脸上沾满了沙子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；有老人坐在海边的茶座上，吹着海风，喝着茶，脸上满是惬意；还有晚上的海鲜大餐，满满一桌子的当地特色菜，色香味俱全；最后一张，是酒店的海景房，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大海，窗外是漫天的晚霞，美得不像话。

她每天都会发朋友圈，九宫格的照片，配文全是对我的感谢，说这是他们全家玩得最舒心的一次旅行，全程不用操一点心，老人不累，孩子开心，强烈推荐我。很多她的朋友在评论区问我的联系方式，她都一一推了过去。

而顾曼琪一家的遭遇，我先是从同行那里听说的，后来顾曼琪再次联系我的时候，也跟我详细说了。

他们从我店里出去之后，刘美兰还是不死心，非要找比我更便宜的精品团，跑遍了周边的十几家旅行社。可暑期旺季，稍微靠谱点的纯玩小团，早就满员了，剩下的，要么是价格比我的贵得多，要么就是打着“精品小团”的幌子，实则有购物店的低价团。

最后，刘美兰在一家小旅行社，找到了一个680块一个人的5天4晚团，30人大巴团，宣传单上写着“精品纯玩”，刘美兰觉得捡了天大的便宜，不顾顾曼琪的反对，当场就签了合同，付了全款。

顾曼琪说，签合同的时候，她特意问了业务员，有没有购物店，业务员含糊其辞，说只是进几个特产店，不强制消费。可等他们上了团，才知道，所谓的“不强制消费”，就是不买东西，就不让你出购物店的门。

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，旅行社就给他们发了酒店地址，在城郊，离市区二十多公里，名字叫“迎宾旅社”。

他们打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才到，到了地方就傻眼了。

所谓的旅社，就是一栋老旧的民房，墙皮都掉了一大半，门口堆着生活垃圾。房间更是让人绝望，六个人挤在两间狭小的家庭房里，每间房只有两张窄小的单人床，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在漏水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烟味。

“这怎么住啊？”顾曼琪的爸爸，一辈子老实本分的老人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刘美兰的脸色也很难看，却还是嘴硬：“不就住一晚吗？将就将就就过去了，出来玩，哪有那么多讲究？能省钱就行。”

那一晚，他们一家人几乎没人睡着。两个孩子因为床太硬，翻来覆去地哭，老人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，靠在墙上打盹，顾曼琪和许嘉树，就靠在墙边，相对无言，一夜没合眼。
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，天还没亮，他们就被导游的电话叫醒，让他们赶紧到路口集合。

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辆老旧的大巴车上，行李堆满了过道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大巴车的空调坏了一半，车里又闷又热，混杂着汗味和零食的味道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导游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子，全程拿着个大喇叭，不是催他们快点上车，就是催他们赶紧从景点出来，半点服务都没有。

行程的第一天，就乱成了一锅粥。

原定八点出发，因为有人迟到，硬生生拖到了九点。路上堵车，堵了两个多小时，到第一个景点的时候，已经中午十一点了，导游只给了他们四十分钟的游览时间，到点就催着上车，连拍照的时间都没有。

中午的团餐，在一家偏僻的农家乐，所谓的“八菜一汤”，几乎全是素菜，唯一的荤菜，也仅仅只有几片薄得像纸一样的肉片，米饭甚至是夹生的。

更让他们崩溃的，是购物店。

一天之内，导游拉着他们去了三个购物店，一个卖翡翠玉器，一个卖深海鱼油，一个卖本地特产。每个购物店，都要待够两个小时。导游拿着名单，一个个盯着，谁没消费，就站在谁身边冷嘲热讽，说什么“出来玩舍不得花钱，还不如待在家里”“没钱就别出来旅游，丢人现眼”。

刘美兰一辈子好面子，被导游当着全车人的面阴阳怪气了几句，脸上挂不住，当场就花一千二百块，买了一个翡翠手镯。后来顾曼琪偷偷上网查了，同款的手镯，网上才卖九十八块钱。

顾曼琪说，那天晚上，刘美兰拿着那个手镯，坐在昏暗的旅社房间里，一句话都没说，坐了整整一夜。

行程的第二天，情况变得更糟。

导游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，一天要跑四个景点，每个景点只给半个小时的游览时间，剩下的时间，全在路上赶路，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购物店。

七月的滨海城市，气温高达三十五度，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。顾曼琪的爸爸本来就有高血压，跟着他们一路赶路，顶着大太阳排队，连口歇脚的热水都喝不上，中午刚吃完饭，就突然眼前一黑，晕倒在了饭店里。

一家人瞬间就慌了。

顾曼琪哭着去找导游，说老人晕倒了，要马上送医院，能不能先不去下午的景点和购物店了。

导游靠在大巴车上，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，头都没抬：“大姐，这荒郊野岭的，哪来的医院？行程都是提前订好的，一车三十多个人，总不能等你们一家吧？全车人的行程耽误了，你负责？”

“可是我爸晕倒了！他有高血压，很危险的！”顾曼琪急得眼泪直流。

“那能怎么办？”导游抬了抬眼皮，语气不耐烦，“给他喝点热水，缓一缓，坚持一下，晚上到了酒店再说。别磨磨蹭蹭的，全车人都等着你们呢，十分钟之内不上车，我们就走了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上了大巴车，关上了车门。

许嘉树没办法，只能赶紧打120，可等了半个多小时，救护车才到。把老人送到医院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。医生检查之后说，是重度中暑，加上高血压发作，需要立刻住院观察，至少要住两天，绝对不能再赶路劳累了。

祸不单行，就在老人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，顾曼琪的小儿子，突然浑身发痒，不停地抓挠，身上起了一片片的红疹子，连眼睛都肿了。医生检查之后说，是急性荨麻疹，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过敏了，需要输液治疗，也必须好好休息，不能再折腾了。

医院的急诊室里，挤满了暑期出来玩生病的孩子和老人，排队挂号、做检查、等床位，忙完所有的事情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

老人躺在病床上，打着吊瓶，脸色苍白，孩子蜷在顾曼琪的怀里，也打着针，小脸通红，时不时难受地哼唧一声。许嘉树跑前跑后办手续，脚底都磨出了水泡。

刘美兰站在病房的角落里，看着病床上的老伴和外孙，浑身都在抖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
她这辈子，省吃俭用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，总想着能省就省，总觉得别人都想赚她的钱，却没想到，这次为了省几千块钱，差点把老伴的命都搭进去了。

顾曼琪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到了嘴边的抱怨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
她给导游打电话，说老人孩子都住院了，没办法继续跟团了，要脱团，问能不能退一部分团费。

导游在电话里冷笑一声：“脱团可以，但是团费一分不退，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，是你们单方面违约，跟我们没关系。你们的行李，我让司机放在旅社前台了，你们自己记得去拿。”

说完，就直接挂了电话，再打过去，就没人接了。

那天晚上，许嘉树在医院守着老人，顾曼琪带着孩子，和刘美兰一起，打车去了城郊的那家旅社拿行李。

到了地方才发现，他们的行李被随意堆在前台的角落，落满了灰尘。许嘉树的行李箱被摔开了，拉链坏了，里面的衣服撒了一地，顾曼琪爸爸的降压药，也少了两盒。

刘美兰看着散落一地的行李，终于忍不住，蹲在地上，捂着脸哭了出来，一遍遍地念叨：“是我不对，是我贪小便宜，是我害了一家人……”

顾曼琪看着她，心里五味杂陈，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。

更让他们绝望的是，当他们想找个酒店住下来的时候，才发现，市区里所有稍微像样点的酒店，全都客满了，仅剩的几家有房的，价格都翻了三四倍，一晚上要一千多，还只是普通的标间。

他们拖着行李，在街头转了三个多小时，从天黑走到深夜，最后只能在城中村的一条小巷里，找到了一家家庭民宿。

老板娘叼着烟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，漫不经心地说：“有房，三百块一间，一间房只能住两个人，你们六个人，要开三间，爱住不住，后面还有人等着呢。”

巷子口，确实还有好几拨拖着行李的游客，在四处找房。

刘美兰咬了咬牙，说了句：“三间就三间。”

所谓的民宿，其实就是村民自建房改的，楼道里昏暗潮湿，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。卫生间是公用的，在走廊的尽头，散发着难闻的异味，连热水都时有时无。

两个孩子一进房间，就抱着顾曼琪哭：“妈妈，我想回家，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了。”

顾曼琪抱着孩子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
那天晚上，安顿好孩子，刘美兰去隔壁房间休息了，顾曼琪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城中村昏暗的灯光，毫无睡意。

她拿起手机，无意识地刷着朋友圈，刚刷了两下，手指就顿住了。

是我转发的沈嘉宁半小时前刚发的朋友圈，九宫格的照片，每一张都亮得晃眼。

第一张，是古镇的青石板路，沈嘉宁一家手牵着手，走在夕阳里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，老人精神矍铄，孩子手里拿着风车，蹦蹦跳跳的。

第二张，是古镇的特色民宿，带院子的那种，院子里种满了花，有秋千，有茶桌，老人坐在茶桌旁，喝着茶，听着戏，满脸的惬意。

第三张，是两个孩子在陶艺馆里做手工，脸上沾满了陶泥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
后面几张，是他们的晚餐，满满一桌子的当地特色菜，有海鲜，有家常菜，色香味俱全，配文说，是林老板特意安排的，清淡不辣，适合老人和孩子。

最后一张，是酒店的房间，大大的落地窗，正对着大海，窗外是漫天的晚霞，海面波光粼粼，美得像一幅画。

配文写着：“本次旅行最正确的决定，就是找了林知夏老板。行程安排得太合理了，节奏很慢，完全不赶，老人不累，孩子玩得开心，吃住都超出预期，全程不用操一点心。这是我们全家这么多年，玩得最舒心的一次旅行，强烈推荐！”

顾曼琪盯着那张海景房的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她想起，当初来我店里签约的时候，我给她看过这个酒店的照片，跟她说，这个酒店离海边只有一百米，早上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日出，房间里有儿童防护，也有老人用的防滑设施，特别适合家庭出游。

那时候，刘美兰在一旁嗤之以鼻，说什么海景房都是噱头，能住就行，花那冤枉钱干嘛。

那时候，我还跟她说：“家庭游，最重要的不是去了多少景点，拍了多少照片，而是一家人在一起的舒心。很多年以后，孩子可能不记得看过什么风景，但一定会记得，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起，在海边玩得有多开心。”

那时候，她还觉得，这话有点太矫情了。

可现在，看着手机里沈嘉宁一家灿烂的笑容，再看看自己身处的这个狭小潮湿的房间，听着隔壁传来的孩子的哭声，还有走廊里嘈杂的说话声，那句话，就像一根细细的针，轻轻扎在她的心上，又酸又疼。

她想起，这两天的行程，老人累到晕倒住院，孩子过敏难受得整夜哭，她和老公焦头烂额，每天不是在赶路，就是在购物店里被导游逼着消费，连一顿安稳饭都没吃上，更别说看什么风景了。

好好的一个暑期假期，一家人期待了好几个月的旅行，就因为妈妈的贪小便宜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
她听见隔壁房间，传来了刘美兰长长的叹息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格外清晰。她知道，她妈妈这一夜，也注定无眠。

她熄灭了手机屏幕，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，打湿了枕头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顾曼琪一家，就在城中村的那个小民宿里度过了。

老人在医院观察了两天，情况稳定了下来，医生说可以出院了，但是再三叮嘱，绝对不能再赶路劳累，要好好休息，饮食必须清淡。孩子的过敏也好了很多，但是精神一直萎靡不振，蔫蔫的，不爱说话，也不想出去玩。

他们不敢再去人多的景区，怕天太热，老人孩子再出意外，也不敢再找什么旅行社，怕再踩坑。好好的旅行，变成了在城市边缘的城中村，日复一日地待在狭小的房间里。

刘美兰像是彻底变了个人。

她不再挑剔，不再抱怨，也不再嚷嚷着省钱，大多数时间，都坐在房间的窗边，看着外面发呆，一句话都不说。偶尔会跟顾曼琪说几句话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：“曼琪，是妈不对，妈不该贪小便宜，毁了你们一家人的假期。”

每次说这话的时候，她的眼睛都是红的。

顾曼琪每次都只能安慰她，说过去了就过去了，没事的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次旅游，有多遗憾。

许嘉树看着一家人都闷闷不乐的，想活跃一下气氛，提议说，附近有个免费的海洋公园，不用门票，打车过去四十多块，带孩子过去转转。

话刚说完，刘美兰就摆了摆手，声音沙哑地说：“别花那冤枉钱了，就在这儿待着吧，别再折腾了。”

许嘉树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。

那几天，他们吃的最多的，就是楼下便利店的泡面、面包和矿泉水。孩子想吃水果，刘美兰在巷口的水果摊前，犹豫了很久，拿起一串葡萄，又放下，拿起一个西瓜，又放下，最后只买了一小串葡萄，花了二十多块钱，一家六口人，分着吃。

顾曼琪看着她这个样子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她妈妈一辈子省吃俭用，总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，总觉得能靠讲价占到便宜，却没想到，这次为了省几千块钱，不仅花了更多的冤枉钱，还让一家人遭了这么大的罪，差点出了大事。

假期的最后一天，他们拖着行李，踏上了返程的路。

去机场的大巴上，挤满了结束旅行返程的游客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旅途的疲惫，却都在兴奋地分享着自己这几天的见闻。

“我们去的那个海岛太美了，海水特别清，孩子玩了一整天都不想走。”

“我们住的那个民宿老板人特别好，亲自下厨给我们做海鲜，味道绝了。”

“给我们带团的导游小姐姐特别负责，一路给我们讲解，还帮我们拍照，特别贴心。”

“下次放假，我们还来这边玩，太舒服了。”

只有顾曼琪一家，沉默地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，一句话都不说。许嘉树的行李箱轮子坏了，只能提在手里，把手都勒出了红印。两个孩子靠在顾曼琪的怀里，蔫蔫的，闭着眼睛，一点精神都没有。两位老人靠在窗边，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，一言不发。

刘美兰坐在最里面，头靠在窗户上，看着外面，全程没说一句话。

到了机场，过安检的时候，刘美兰突然停下了脚步，站在机场大厅里，看着对面墙上的旅行社广告牌，久久不动。

广告牌上，是一家人在海边欢笑的照片，标语写着：“让专业的人，给您一场完美的旅行。”

“妈，该过安检了。”顾曼琪走过去，小声提醒她。

刘美兰回过神，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，默默地点了点头，跟着她往安检口走。
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小外孙趴在窗边，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，小声问刘美兰：“外婆，我们下次还出来玩吗？”

刘美兰摸了摸孩子的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浓浓的愧疚：“出，下次一定出来。下次外婆一定听你妈妈的，找靠谱的旅行社，再也不贪小便宜了，一定让你玩得开开心心的。”

飞机冲上云霄，穿过厚厚的云层，窗外是灿烂的阳光。

顾曼琪看向窗外，想起那天在我的旅行社里，我笑着跟她说的那些话，眼眶再次红了。

她终于明白，旅行最珍贵的，从来不是省了多少钱，而是和最重要的人，一起创造的那些开心的回忆。钱没了可以再赚，可一家人的假期，错过了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时间过得很快，转眼就到了九月底，马上就是国庆假期。

我的旅行社生意越来越好了。沈嘉宁给我介绍了很多客户，都是家庭出游的，大家都说，出来玩，不怕花钱，就怕花钱买罪受，靠谱的服务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我把店面扩大了一倍，多招了两个员工，但是依旧坚持亲自设计每一条旅行线路。每次接新的客户，我都会问得很详细，孩子多大，老人腿脚好不好，有没有什么忌口，喜欢热闹还是喜欢清静，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玩的项目。

很多同行都说我太较真了，不就是个旅行团吗，随便拼一拼就行了。可我总觉得，每一趟旅行，都是一个家庭攒了很久的期待，是一段珍贵的时光，我不能辜负。

国庆前的一个下午，店里不忙，我正在电脑前设计国庆后的亲子游线路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，归属地是顾曼琪所在的城市。

我接起电话：“您好，我是林知夏，很高兴为您服务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，带着几分紧张和歉意的女声：“林老板，您好，我是顾曼琪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曼琪，你好，好久不见。”

“林老板，对不起。”顾曼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，“暑期的事情，真的特别对不起，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，我妈她……她后来也特别后悔。”

“没事，都过去了。”我温和地开口，“都过去两个多月了，我早就忘了。”

“林老板，我给你打电话，是想跟你咨询个事。”顾曼琪的语气放松了一点，“我们公司国庆之后，要组织一次团建，大概二十多个人，想找你安排，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团期？”

我翻看了一下日程表，开口道：“国庆之后的团期还有，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？”

“就想要你之前给我们设计的那种，行程不要太赶，住宿好一点，吃得好一点，纯玩无购物的，靠谱就行。”顾曼琪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林老板，上次的事，真的对不起，我们都知道错了。”

我笑了笑，开口道：“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，做生意讲究缘分，也懂人情。这样，我先把团建的行程方案做好，发到你的邮箱里，你看看满不满意，有什么不合适的，咱们再调整，满意了咱们再谈后续的，你看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，太可以了！”顾曼琪在电话那头，语气里满是感激，“谢谢你，林老板，真的谢谢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望向窗外。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，洒进店里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电脑屏幕上，我刚设计好的亲子游海报已经定稿了，画面上，一家人在草原上奔跑，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，配文是：“最好的旅行，是和最重要的人，去看最美的风景，留下最温暖的回忆。”

我笑了笑，点击了发送键，把海报发给了合作的广告公司。

街对面，那家靠着低价噱头忽悠人的小旅行社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已经换上了“店面转让”的牌子。

做了这么多年旅游，见过太多的起起落落。很多旅行社，靠着低价购物团，赚了快钱，可最终都因为口碑太差，做不下去，关门大吉。而我，一直坚持做精品，做口碑，路反而越走越宽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新客户的咨询信息。

我收回目光，坐直身体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：

“您好，我是林知夏，很高兴为您服务。”